以下文章来源于比较文学与比较文化,作者北大比较所
2024年1月12日,在北大博雅酒店举办了一场“汤一介、乐黛云:人生三书”学术雅集和新书发布会,主题为“留点精神给未来,人文之光永远闪耀”。汤、乐两位先生的弟子和其他嘉宾参加了本场活动。以下是活动精华版,分享给大家。
安徽出版集团党委委员、时代出版传媒股份有限公司党委副书记、总经理郑可,时代出版传媒股份有限公司党委委员、副总经理、副总编辑张堃,北京时代华文书局执行董事、总经理陈涛,北京时代华文书局总编辑宋启发作为出版方代表参加了本次活动。
第一阶段:新书发布会
活动共分为两个阶段,第一阶段为新书发布会,主持人闫月(导演,电影《妈妈你真棒》入选中国儿童电影百年百部经典影片,出版图书《一生只做一件事就好》等)介绍出版方领导、学者嘉宾和媒体代表以及活动议程。
出版方代表时代出版传媒股份有限公司党委委员、副总经理、副总编辑张堃女士进行发言致辞。简要地向大家介绍了时代出版传媒股份有限公司概况,以及北京时代华文书局的精品出版物和市场表现,并对本次新书发布会暨学术雅集活动的开展表示由衷的祝愿。
北京时代华文书局副总编辑陈丽杰女士讲述了“汤一介 乐黛云:人生三书”的策划初衷及做书过程中的感动与遗憾,盼望读者能感受到汤乐两位先生稀世珍贵的大家风范。
出版同行业界前辈李昕先生(三联书店原总编辑、商务印书馆特约编审)说:“这三本书集中反映了汤乐二人的人生理念、生活智慧、治学精神和学术思考。从形式上,采用小32开精装本,给人很精美也很亲切的感觉。并不是每位学者的著作都可以这样定位的,也就是说,并不是每位学者都适合给广大读者谈人生。而汤一介和乐黛云两位先生堪称文化和文学研究的大师级学者,他们人生道路足够漫长和人生感悟足够丰富,特别富有启发性,特别引人思考,特别值得阅读。”同时,盛赞这“三书”是一个很巧妙也很精彩的出版策划。
第二阶段:学术雅集
第二阶段为学术雅集,学术主持人张锦(中国社会科学院外国文学研究所编审)介绍了出席本次活动的学者嘉宾。
张锦说:“同一个时间、同一地点把这么多有着各种事务繁忙的我的老师聚集在一起是暴力的。幸而我们都是汤先生和乐老师的学生,我还记得之前一次新书会的时候杨辰学弟的例子,乐老师眼里永远有学生,她因为人师这至高的身份品格而穿过历史的烟尘,所以在汤乐二师学生的意义上,这次雅集会我就按照年资取消其他的时空性排序了。
汤乐二师最喜欢生生、生成、becoming之意象,他们总觉得每次相聚都不只是重复而是重新认知,是彼此的重新生成,那就让我们在重复重读复归乐先生和汤先生的其人其文中再次生成老师们也生成当下的我们。”
以下按发言顺序
-
戴锦华说:“我想我在这本书当中感到这样一个小邮局的特点。我们把乐先生和汤老师在岁月中留下的文字,以‘人生三书’的方式重新组织起来,其实是为了让我们能够穿越时光,让我们能够回溯时光,让我们能够穿越壁垒。
它也许能够帮助我们,而我更希望帮助未来这套书的读者,就是年轻人、孩子们,正在准备面对世界、正在准备展开人生的孩子们,我希望能够经由这个小小的转换器,让年轻人去触碰造就乐老师和汤老师的时代,造就他们二位的成就和年轻人不可抵达高度的20世纪。
同时我想更重要的是,经由这样小小的转换器,我们后来的孩子们,能够更为直观地碰触和感知两个伟大的灵魂,两个伟大的生命。他们那个胸襟,他们的包容,他们如此真实的、如此恳切的生活,同时他们从来没有一个时刻坠落在琐屑、苟且和现实妥协面前。”
杨立华提到:“我几乎没看到过汤先生流露出特别不悦的表情,可能也会有,但是我看不到。我见他的时候,我直接想到的词就是‘雍容’,特别雍容的气质,跟穿着没有关系,而且待人宽厚。
乐先生有时候比较直接,她比较外露,其实她外露里面有不露的部分,时间久了就能体会到。道家里面讲一个词叫不言之教,我在汤先生身边领会到很多不言之教。汤先生很少跟我讲大道理,基本上大部分时间都在讲具体的事情。
我觉得汤先生乐先生跟时代之间始终有着错位。这个错位的关系里面,构成了始终跟自己时代的对抗关系,这种关系里面,使得他对过往的时代一直有反思,这种反思里面,一般情况下,跟时代不合拍的过程当中,人难免会有一个词叫‘怨’,就是‘怨恨’的‘怨’。
汤乐两位先生的文章,始终有内敛的、蕴藉的、含蓄的气质,又朴素自然。文章自然生气流动,这种流动前后灌注,并不需要中间借力和发力的环节。我在阅读过程当中,收获非常大,读这样的朴素蕴藉的文章,虽不能至,心向往之。”
王达敏在回忆汤乐两位先生的时候谈道:“乐老师对晚辈的爱护,乐老师的勇气,决定了我一生的命运,令我终生难忘。乐老师强调,做学术研究要注意逻辑能力的培养。如果说我今天能够勉强写上一篇有条理的文字,是要归功于乐老师当年的教诲。”“大人者不失其赤子之心,乐老师有赤子之心,汤老师也有赤子之心,一个杰出学人只有心灵纯净,才能洞见我们普通人所不能见的人生的、社会的、宇宙的奥秘。”
张辉说:“《近思录》末卷即第十四卷《圣贤气象》第17条中,记录了伊川先生写明道先生行状的文字——也即弟弟程颐写哥哥程灏的话。他说,‘先生资禀既异,而充养有道。纯粹如精金,温润如良玉。宽而有制,和而不流。’我当然不想说,自己的老师是什么圣贤,他们两个人自己肯定也一秒钟都没有想过做这样的自我标榜。如果我们这么孺子不可教,给他们戴上如此这般的‘帽子’,先生——尤其是乐老师——一定会直接流露出她的、他们的愤怒。
但如果有人问我,在我几十年的人生经历中,是否真正遇到过“纯粹如精金,温润如良玉”的人,我会毫不犹豫地说出汤一介、乐黛云的名字。现在想来,我、我们是多么幸运。立雪于一位先生门下,却同时获得了两位先生的爱,没有任何附加条件的爱。
当然,他们的纯粹,不是不问世事、自作清高,而恰恰是勇敢地将自己的利益、名声等等置之度外,做真正有担当的人、‘大写的人’。而他们的温润,则是对他人的‘宽而有制’、与世界的‘和而不流’。如果要以知行合一这个老标准来衡量知识人,我可以骄傲地说,汤老师和乐老师就是当之无愧的纯粹而又温润的人。”
张冰说:“大概是87年,现在是30多年前了,我选修了乐先生比较文学这个门课,我至今还记得很清楚,乐先生讲的月亮,她从中国古诗一直到古希腊神话,还从日本诗词到欧罗巴的波德莱尔,她通过不同月亮的书写揭示不同文化的文学之美,吸引我们的不仅是研究视野和阐释,应该还有浪漫和情怀。乐先生的这套《人生由我:做勇敢和浪漫的自己》,这里面也收录了一篇《故乡的月》,乐先生讲到她5岁的时候祭祀月神,很有趣甚至有些惊险的救月亮的经历,她说她自己一生难忘,为救月亮,自己也出了力,由此她就慨叹,她说:中国人深深相信人与自然本属一体。然后她说:如果能像自然万物一样,尊重差异,一切听其自然,那就会与世无争,得到最大的幸福。所以这里,我想这不仅仅关乎个人幸福,实际上也是世界和平的大问题、大道理。
‘汤乐三书’中,这样的‘事’和这样的‘理’,可以说俯拾即是。我们所有的人一定都要读一读这套‘人生三书’的意义,不仅在于我们可以了解汤先生、乐先生他们的人生和思想,更重要的是我们从中能够懂得应该如何做事,如何做人。”
赵白生怀着对学术敬畏之心,分享了两位先生让他学外语的故事:“不要把学外语作为大师的条件,但是我始终强调,如果你不学外语就达不到那个高度,就像爬珠穆朗玛峰一样,缺氧训练是不行的。”同时也欲扬先抑地表达了对汤乐两位先生阳光的,温润的,崇高形象的赞赏。
苑天舒回忆了汤先生在弥留之际的人生感悟:“他们在那样一个时代当中,如同在风浪中的浮萍,也如同大海上的扁舟,但他们依然给人非常坚定的感觉。(我记得)汤先生临终前,就在那天晚上,最后还是说了那三个字——真善美,这就是汤先生,他从来没有抱怨过,没有怨言,到最后依然说的是真善美。
我认为汤先生是坚定相信真善美的。而乐先生特别喜欢‘纵浪大化中,不喜亦不惧’。这是他们生命坚定的写照,他们的人生在大浪中,生命在大化中,不喜亦不惧。就像张载 ‘存,吾顺事。没,吾宁也’,这个特别感人。”
程巍提到自己与汤乐两位先生的交往,说他们总能给学生们带来心灵的温暖和智性的启迪,还着重提到乐先生在学术研究上的突出贡献:“乐先生在很早的时候就以重估《学衡》的论文把文化保守主义纳入“新文化”的范畴,建构起了更为均衡、更加充满辩证张力的新文化谱系;
另外,这套书就像蒋梦麟的《西潮与新潮》一样,具有一种中国百年以来思想史、学术史和知识分子精神史的价值,建议加印或再版时把每篇文章的写作的时间增补上。”
周阅回忆了少年时代跟着乐老师学习的场景:“真正走进乐老师是1990年,来到乐老师麾下的比较文学研究所,也是在那我度过了非常快乐的硕士时光,那个时候最大的快乐就是跟这些师兄师姐们去邮寄当时国内唯一的比较文学刊物,叫《中国比较文学通讯》。
我们在半个A4纸大小的牛皮信封上面,一个个手写地址,写完地址以后,把这个刊物对折以后塞到信封里去。在这个‘工作’结束之后,我们往往有一个简单的小小聚餐,这个也是在物质极端匮乏的年代,乐老师给我们的物质上的温暖和奖励。”
王柏华说:“我觉得,乐老师和汤老师的人生非常积极,他们是大风大浪走过来的老人,他们有很多力量传递给我们。这次我没有带这三本书到现场,因为我把书留给了我的女儿。我非常感谢出版社做的工作,他们把大书变成小书,变得非常有亲和力,让老师身上非常闪光的东西,非常正面、积极像火焰一样的东西,浪漫的东西,能够真正传承下去。”
贺桂梅说:“我打开书的封面,看到乐老师说的这几句话‘人应该学会在自由与不自由之间生活,在非有非无之间寻找自我’,乐老师还说‘虽然我知道存在荒谬,却不靠近虚无’,这才是显示他们有厚度的两句话。
汤老师和乐老师都是非常乐观的人,这种乐观不是说你走的很顺,你很乐观;而是在苦难、矛盾、虚无,在各种挣扎当中,他们可以直面这些东西。他们的通达、智慧,达到了人生的化境,所以他们在书里说‘非有非无,荒谬并不虚无’,这是充满智慧的话。读这三本书,对年轻人来说,可以见识到真正有智慧的人,可以知道这些大家是怎么思考的。”
贺桂梅还重点介绍了这套书的当代性:“在21世纪过了第三个十年的今天,我们还可以读汤老师乐老师的书,我觉得他们奠定了21世纪中国思想基本逻辑,用一个词来说,他们可能不是一辈子钻研一门大智慧的大师,可是他们本身就像是一座桥梁一样,他们把很多隔绝的东西会通在了一起,我觉得会通这个词非常适合他们。这个会通,我们经常说是古和今的关系,中和西的关系,还包括文史哲的关系,还有书斋和社会的关系,我觉得这两个老师用他们一生搭起了会通的桥梁,一直通到了当下。”
张洪波说这套书体现了汤乐两位先生“学问和人生”二者的完美融合。此次三书文章重读对我而言最大的触发与启示,在汤乐两位先生有关中国哲思文心中“情”本体问题的长期追问与思考。乐老师和汤先生都很重视郭店楚简《性自命出》篇中“道始于情”、“情生于性”、“礼作于情”思想,两位先生都如此钟爱魏晋风骨,喜谈《世说新语》。乐老师谈《世说新语》中的“情之所钟,正在我辈”,论其逍遥放达“宁作我”,汤先生谈《世说新语》中“越名教而任自然”“恣情任性”的“七贤风度”,其中有关“自由”“自然”“自我”之“真情真意”的叹赏与辨析,相互间呼应契合,引人深思。记得乐老师80岁寿辰时,自题为“浪漫儒家”的汤先生给乐老师写了一首诗,以道侣之相知为乐老师笑论平生,说她晚年心境为“转识成智觉有情”——再读乐老师《情感之维》《问世间“情”为何物》两篇文章,倍觉其中凝聚着乐师识、智、情的思想精华。她指出“情”是中国文学的根本,但我们对中国“情本体”的思考其实是很不够的……今后的问学生涯,我愿沿着两位先生所开辟的证“情”与问“情”之路,继续拓展求索。
梁永安说:“汤乐两位先生他们可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就是问心无愧、单纯,外部再给他们打上什么符号,但他们心里是无愧的,从内到外,‘知我者谓,为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这种不以物喜,不以己悲,他们那种向阳性,向光性,这种精神特别宝贵。”
陈戎女则提到了汤乐两位先生兼容并包的视野:“我们看‘三书’的时候,看到汤老二人他们在对话当中相互启发,相得益彰,专门摘录了汤老师写的原话,保有开放批评,也包容非排他性的心态,这就是乐老师。
说大一点,这种兼容并包的态度,是汤乐二老在七八十年代,对待中国文化与世界的关系的思考,他们有兼容并包宏阔的跨文化视野。乐老师常在世界论坛,跟国际学者讲的是“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和恕道,这是中国文化的一种精神品质,也是他们坚持的品格。”
张源提到了乐先生对自己的鼓励:“我经常感觉到有压力,这是我们学科的命运,因为它在形成之中,各种老大学科,有时候会觉得比较文学这个学科不太顺眼,需要乐老师去攻城夺池,甚至是攻城掠地,得有多么大的气魄,会有很大阻力。
我们这些乐先生的学生也是这样的人格。在老师那里,我会提到我怎么搞了学科建设,我又培养了多少学生,我弄了怎样的丛书,做了怎样的事业,她就特别高兴。她会说,你做得很好,可惜我老了,没办法跟你并肩战斗了。”
附:“汤一介 乐黛云:人生三书”
(北京时代华文书局2023年12月出版)
“汤一介 乐黛云:人生三书”(共3册),包括《人生的智慧:顺其自然,热爱生活》《人生由我:做勇敢和浪漫的自己》《汤一介 乐黛云:给大家的国文课》 。“人生三书”辑录了汤一介和乐黛云两位先生的散文精粹和思想短论,讲述了两位学者跨越两个世纪的风雨兼程、治学为人、学术思考、生活情感,他们以儒雅智慧的文字,展示了老一辈知识分子对大时代和人类前景的关怀以及热诚、豁达、从容的人生态度。